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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  “你放屁!”

  王寡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
  她的花头巾彻底歪到了后脑勺上,头发散了一脸,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
  “你血口喷人!我——我怎么可——”

 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。

  因为李大伯已经走了过去。

  李大伯干了几十年赤脚医生,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。

  他的手搭上王寡妇手腕的那一刻,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
  五秒钟。

  李大伯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。他转过身,脸色比王寡妇还难看。

  “是喜脉。”

  人群里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。

  “怀、怀孕了?”张大彪扛着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
  “她不是寡妇吗?她男人死了三年了——”李铁柱的媳妇捂住了嘴,后半句话没敢说出口。

  王寡妇的身子晃了两晃。

  她看着李大伯,又看看村长,嘴唇哆嗦得像风里的树叶。

  “不、不可能——我自己都不知道——”

  “你不知道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“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,我按的是你的胸骨中下段,你的腹部已经有隆起的迹象。妊娠三个月左右,对胎儿发育来说是关键时期,母体会出现一系列生理变化。这些,医学院的教材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
  “这孩子总不能是刚才我做心肺复苏的时候,给你按出来的吧?”

 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了回去。

  王寡妇的脸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

  她的眼珠子疯狂地转着,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
  “是你!”她尖声叫道,“就是你!上周你偷偷溜进我家院子,非礼了我——这孩子就是你的!你要负责!”

  我低头看着她抓在我胳膊上的手,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。

  “王婶。你刚才说,你拼命抵抗,从他衣服上抓下来一颗扣子。”

 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空荡荡的线头。

  “你都拼命抵抗了,还能怀上我的孩子?”

  王寡妇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  我笑了笑:“要不你再换个别的栽赃方式?比如说,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抵抗?”

  王寡妇的脸彻底垮了。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

 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,爬向村长。

  “德贵!德贵你倒是说句话啊!你说句话——”

  刘德贵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他叼着的旱烟早就灭了,烟杆夹在手指间,抖得像筛糠。

  他看了看王寡妇,又看了看满院子的人,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找浮木。

  “我、我——”他清了清嗓子,把烟杆往地上一磕,挺直了腰板,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腔调开了口。

  “王秀春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一个有家室的人,我能给你想什么办法?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!”

  王寡妇愣在了原地。

  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