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夜里,母亲来了。
她端着一碗肉汤走进石洞,把碗放在地上,也不看我,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喝了吧,别饿死了,你妹妹还等着用你的兽核。”
我靠着墙壁,一动不动。
母亲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夜光石的光很暗,她可能没看清我的脸——那张已经瘦脱了相、嘴唇溃烂、眼眶凹陷的脸。
“你到底喝不喝?”她不耐烦了。
我张嘴,想说话。
话还没出口,先喷出一口黑血。
血溅在她的兽皮裙上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。
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裙子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你能不能别装了?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生怕我再吐她一身,“你装可怜给谁看?这里又没别人。”
装。
又是装。
我忽然想笑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破风箱漏气。
母亲被我笑得发毛,转身就走。
走到洞口,她突然停了一下,鼻子抽了抽。
她闻到了。
断肠草的气味在封闭的石洞里闷了六天,浓得像化不开的雾。
任何一个懂药的人走进来,都能闻到。
母亲回过头,看着地上的黑血,又看了看我的指甲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心疼,是惊恐。
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喝的到底是什么?”
我看着她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扯出一个笑。
阿娘,你终于闻出来了。
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。
眼前一黑,我重重地歪倒在地上。
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,我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:
“来人!快来人!她喝的不是假死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