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办公室里寂静无声。
老周拿着那张画了表格的白纸，看了很久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用力握住了我的手。
「秦穗同志，你的觉悟很高啊！账目公开，群众监督，这正是我们要大力推广的工作方法。老支书，我看这事可行。」
老支书磕掉烟灰，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「行！秦穗丫头心细如发，昨晚还把集体的钱护住了，咱们全村人都服她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大队的新会计。」
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我拿着大队部的钥匙，跟着老周和老支书走出门。
外面的土场上，全村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，看着即将被押走的赵家父女。
赵秀梅头发散乱，脸上沾着泥水，早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。
看见我走出来，她死死咬着牙，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老支书走到人群前面，大声宣布了让我接任大队会计，并且实行账目和工分全面公开的决定。
下面的人群安静了一下，随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李大爷带头喊起来：「好！账目上墙，大家伙心里就踏实了。秦知青办事，我们放心。」
我迎着阳光，一步步走到众人中间。
赵秀梅跪在地上仰视着我，虽然沦为阶下囚，但她还在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。
「秦穗，你别得意太早！你算盘打得再精，也只是个下乡来讨饭的知青。这村里的水深着呢，早晚有你淹死的一天。」
我仰起头，平静地看着她。
「水再深，只要不在抽屉里捂着，就不会发臭。」
「秀梅，你一直觉得你爹是干部，自己就高人一等，可以随意拿捏我们这些外乡人。你把别人当傻子，靠编造谎言来显摆你的权威。可你忘了，谎言说得越详细，漏洞就越多。」
我顿了顿，看着她逐渐崩塌的表情。
「以后，每个人的工分都在墙上，谁是偷懒的，谁是勤快的，一目了然。你和你爹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，在这个村里，永远被废了。」
赵秀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保卫干事一挥手，赵秀梅和她爹被押进了拖拉机的车斗里。
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，轰隆隆地开出了打谷场。
赵秀梅瘫坐在车斗里，没有再看我一眼，她的脊梁彻底塌了下去。
村民们渐渐散去，各自扛起锄头下地干活。
我转过身，看着村部那一面宽阔的黄土墙。
那里，即将写满清清楚楚的账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