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我在走廊里坐着,盯着头顶那盏红色的“手术中”的灯。
护士推着一个保温箱从我面前经过,里面是妈妈要换的心脏。
透明的箱子,小小的,被无菌布半盖着。
我站起来,不知道为什么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手术做了六个小时。
医生出来说很顺利的时候,我的心彻底放下。
“谢谢。”
妈妈在监护病房住了三天。
我在门口铺了一张折叠床,晚上不敢睡熟,每隔半小时就起身隔着玻璃看一眼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很平稳,护士说那是好现象。
第三天的傍晚,手机震了。
是一封邮件,发件人:林晚夏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点开了。
【雾雾: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走了,别怕,不是又来纠缠你,是真的走了。】
【你说你没有可以被偷走的东西了,那我把我最后剩下的给你。】
【让妈妈要带着我的心脏,好好活——林晚夏。】
我看了很久,屏幕暗了又亮起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护士兴奋的通知我:“阿姨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。”
我透过玻璃看到妈妈脸上的笑,低头删掉了邮件。
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,手腕上那条和林晚夏一模一样的红绳手链断开了,珠子一颗一颗滚在地上。
我蹲下来捡,怎么也捡不完。
眼泪如雨一样砸在地上。
半年后。
城郊的精神病院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绿油油的,很好看。
护士领我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交代:“他现在病情稳定多了,只是还认不清人,你是他以前的同学?”
“校友。”
谢沉舟坐在院子里一棵槐树下面,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。
他瘦得脱了相,头发剃得很短,鬓角冒出了白茬。
他抱着娃娃晃来晃去,嘴里哼着什么调子。
护士喊他:“谢沉舟,有人来看你。”
他抬起头,茫然地看了我几秒,然后笑了:“乔雾!你来看我了?”
“你看,儿子好不好看?他今天很乖哦,会叫爸爸了。来,给妈妈叫一个。”
他把娃娃凑到我面前,嘴里发出含糊的咿呀声。
“听到了吗?他叫妈妈了。”
我看着他眼底的笑和诡异的幸福,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了。
半晌后,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他。
那是我们三个人的第一张合照。
银杏叶撒了一地,我们的脸上带着大大笑容。
没有后来的痛和伤害。
我转身往外走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乖宝宝,乖宝宝。”
爬山虎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叶背。
阳光很好。
过去,成为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