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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
  离婚半年后,我买了一辆小车。

  不贵,也没有所谓的仪式感。

  销售问我想要什么配置。

  我试了试座椅。

  “能记忆驾驶习惯吗?”

  “可以录入两组参数,您和家人一人一组。”

  “不用,一组就够。”

  提车那天,母亲抱着一盆绿萝坐在后排。

 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得很好,一路都在看窗外。

  “这车是不是小了点?”

  “够用。”

  “诗晗以前那辆宽敞。”

  她说完,又小心地看我。

  我笑了笑。

  “妈,想说就说。”

  “她上个月来看过我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给你爸的手串换了根新线,没敢把珠子补上。”

  母亲摸了摸手腕。

  “她说有些东西缺了就是缺了,她现在明白了。”

  我没有接话。

  红灯亮起,我踩下刹车。

  后视镜里,我的脸完整清晰。

  座椅距离刚好,头枕托住后脑,安全带贴在肩侧,没有勒住锁骨。

  原来不合适的东西,不必忍六年。

  调一下就好了。

  周末,我带母亲去郊外看花。

  停车时,旁边一位年轻父亲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摆弄婴儿车,半天也没能收起来。

  我下车替他按住卡扣,将折好的车架放进后备箱。

  他松了口气,连声道谢。

  “第一次单独带孩子出门,什么都弄得手忙脚乱。”

  母亲笑着说:“慢慢来,日子都是一点点过顺的。”

  回程时,她靠在后排睡着了。

  我把音乐调低,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
  【今天下雨,开车慢一点。】

  没有署名。

  我却认出了傅诗晗的语气。

  我没有回复,随手删掉。

  后来听共同认识的人说,她没有再用那款车。

  父亲透析那天,她坐公交陪着。

  母亲腿疼,她推轮椅去医院。

  有人劝她再婚,她只说,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。

  何星越去了别的城市,很快交了新的女朋友。

  听说对方有未婚夫,他闹了很久,最后仍旧什么都没得到。

 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,已经像别人的故事。

  傍晚回到家,母亲提着菜先上楼。

  我留在车里,将座椅往后调了两厘米。

  系统弹出提示。

  【是否保存当前驾驶位置?】

  我按下确认。

  车窗外,雨水落得很轻。

  我抬手调整后视镜,镜子里没有别人,也没有被切掉一半的脸。

  只有我自己。

  清楚,完整,坐在最合适的位置。